第292章　死寂大地（二）

零和阿加莎沒有說話，但沉默并沒有持續多久。片刻后，阿加莎的聲音隨著再度響的風聲傳進零的耳朵里。

“零隊長，你有夢想嗎？”

零微微一愣，驚訝地看著阿加莎。

夢想，多么美好的詞語。不過，夢想是屬于舊時代的。那時候資源雖然已經開始緊張，經濟也不那么景氣，失業率在許多國家都居高不下。但總的來說，世界還是美好的。至少沒有無處不在的輻射，沒有和人類爭奪生存空間的異變生物。盡管也有戰爭，可戰爭是局限的，只在某些國家的內亂里發生，而不至于涉及整片大陸，甚至整個世界。

舊時代，是全人類一個回不去的夢。那是的天是藍天，云是白的，雨里不會帶著強烈輻射，雪花是浪漫的。以現在來看，舊時代就像一個童話，存在于每個人心中。

夢想，是舊時代的人常掛在嘴邊的詞。那時候的人們，就算生活再怎么艱苦，總會有自己的夢想。只要有夢想，再辛苦的生活也可以是彩色的。

而新時代，對天大部分人來說生活是灰色的。每天都掙扎在生死線上的人，又何來有夢想可言。

對于零這些戰士來說，他們過得固然比普通人好。可他們的死亡率并不比普通人低，反而可能還更高些。普通人只要有食物就能活下去，而戰士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活過今天。因此對他們來說，夢想更是遙遠，甚至根本沒有人會去想及。

零沒想到，阿加莎竟然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或許，女性的神經始終要比男性纖細些。像楓，零敢打賭他想的東西里絕對不會包括夢想這些東西。

“很可笑吧。”阿加莎屈起雙腿，把自己的臉埋在腿間：“像我們這樣的人，本不該奢求夢想……”

“我倒是覺得還抱有夢想的人要遠比那些只知殺戮的屠夫要可敬得多。”零淡淡地問：“阿加莎隊長的夢想是什么？”

阿加莎看向那無盡的夜空，雙眼中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遠起來：“我的夢想是有一天能把自己嫁了，擁有一幢房子，種些花，生一兩個孩子……”

說著說著，她自己笑了起來：“很平凡吧，一個沒有什么大志的夢想。”

“夢想并沒有平凡或高貴之分。”零搖頭否定。

阿加莎微笑道：“零隊長雖然平時很冷漠的樣子，但看不出來是個很溫柔的人呢。那么零隊長，你有夢想嗎？”

零也抬頭看向了天空，但不知為何，他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冰冷。到最后，甚至摻雜了一抹殺機。寒風并沒讓阿加莎感到冷，但這時她卻為零那冰冷的氣息打了個寒顫。而這時零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的聲音如同呼嘯的寒風，空洞中帶著某種奇怪的嘯聲。

“有啊，我的夢想就是毀滅這個世界！”

阿加莎呼吸突然為之一頓，因為她感覺得到，零不是開玩笑的。

“夜了，阿加莎隊長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零身上冰冷的殺機消失了，仿佛是阿加莎的錯覺。

或許是零散發出殺機的緣故，阿加莎沒有再說什么，點頭離去。阿加莎離開后，零看著天空，緩緩道：“只有徹底毀滅這個狗屎的世界，才能夠實現你的夢想啊……”

聲音在夜風中漸漸散去，或許，沒有人會懂零這個夢想。

而零，也不用別人來懂！

荒野很安靜，白天的正午時分，正是一天中輻射最強的時候。沒有人或其它生物在這個時候出沒，大地升騰起的熱氣讓景物出現扭曲，看上去仿佛那么不真實。

海岸線的公路上，只有熱風偶爾掠過。熱浪陣陣，連公路兩邊生命力最旺盛的變異草也伏低了身體，一付無精打彩的樣子。雖只是春天，但溫度卻高得如同盛夏，而真正的夏季，白天的溫度最高可達六十度！

一只男性活尸在公路上游蕩著，它穿著一身骯臟的西服，灰白色的襯衣寬松的套在它那瘦削的身體上，領帶松松跨跨地套著脖子，仿佛在維持著生前的尊嚴。

活尸臉上沒了一片皮肉，露出了森白的頭骨。偶爾會有一條蛆蟲從腦袋里爬出來，這時活尸就會用手摸索著捉住它，然后送到嘴里，用黑黃的尖牙咀嚼起來，把蟲子變成肉泥，然后咽下。但活尸的食物也就僅此而已，再找不到其它食物。

活尸麻木地走過公路，遠處是無盡的荒野，偶爾可見一片烏黑的陰影，那是某處城市廢墟的剪影。幾座高聳卻歪斜的電塔是唯一的裝飾，那邊或許不會有人類，但可能有異變獸棲息。對于活尸而言，在沒有人類的情況下，異變獸也可以是食物。

它向公路的另一邊走去，在走到路中間的時候，耳邊傳來呼嘯的聲音。

那不是自然的聲音，這是活尸腦海中的想法，僅此而已。以它的智能，是無法理解由汽車引擎的動力機組在運轉時所發出的特殊聲響。但這并不妨礙活尸轉身去觀察，但它身體才動，遠處響來一聲槍聲。

活尸全身劇震，頭部彈起一道血線。它重重倒地，眉心出現一個彈孔。跟著仍圓睜的雙眼里，映照出一輛汽車呼嘯而過時的車底板。如此駛過另一輛之后，一個沉重的輪胎重重地壓到它的頭上，徹底把活尸的腦袋壓成稀爛！

三輛越野車的后頭，帶跟著五輛輕型摩托車，摩托車上皆乘坐著兩名騎士，合共十名士兵便成為了車隊的護衛。只是三輛越野車上的哪個人都不需要任何士兵的保護，那一身黑色的緊身戰術服顯示他們不但也是戰士，而且還是精銳的戰士。

零坐在其中一輛越野車上，他戴著護目鏡。雖然就能力者而言，對于普通人十分強烈的天光并不會產生任何傷害，但過于強烈的光仍然會影響感知、至少是視野方面的判斷。因此不管零還是其它人，臉上都戴著阿斯加特標配的護目鏡。

手上一個平板智腦正顯出著一張地形圖，零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地形圖不斷改變。護目鏡的鏡片中倒映著智腦里的地形圖，可以看出那是海岸線公路附近的環境，在其中有一些閃光的紅點，顯然是某些標記。這些標記代表著零他們這三天來行經的所有聚居點或基地，而這樣大大小小三十來個基地已經空無一人。

不錯，沒有死亡，沒有尸體，只是一個人也沒有。

可這些基地里的人同樣不是遷往別處那么簡單，因為零他們在這些基地里發現了戰斗的痕跡，這說明基地里曾發生了暴力沖突。但除了血跡外，沒有一具尸體的基地留給零等人的只有詭異和疑惑。

會找到這些基地，是因為阿加莎循著創造者古拉德留下來的能量痕跡一路逆尋的結果。阿加莎能力主要在堪察方面，其另一個能力“能量感知”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偵察手段。除了能夠辨別能量的性質、強弱外，還能夠追蹤它們留下的痕跡。正因為如此，零等人才能找到這么一個接一個的基地。

毫無疑問，這些基地都曾經被創造者光臨過。但基地中的人去了哪里，卻是一個無法解開的謎。

而阿加莎對創造者所遺留下來的能量進行描述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覺得沉重。

“那是一種沒有起伏，恒定得近乎可怕的能量。如果非要形容它的話，那么我會說它是一種沒有靈魂的能量。”阿加莎是這么描述的。

要知道沒有哪一種生物的能量會是恒定，即便是只有本能的活尸，僅是進食和非進食這兩個區干的時間里，活尸身上的能量就會有所起伏，就更別說進入臨戰狀態后，因為戰斗狀況的不同，能量的起伏幅度也會更明顯了。

可就阿加莎回憶，直到被零一炮轟殺，創造者的能量仍然如故，精確得仿佛一具機械。生物兵器在很多時候都被人用機器來形容，但既然套上生物二字，就保留了一些生物的本能。例如恐懼的時候會退卻，憤怒的時候戰力會小幅度增長等等。

而創造者給阿加莎的感覺就像一具披上生物外衣的機械，它沒有靈魂、沒有本能，只有忠于命令的一系列程序！

那么，創造者古拉德以及其它三名同伴是怎么來的？它們名為創造者，而又是誰創造了它們？所有的答案，皆指向古拉德死前所說的“女王”。

留給零等人的最終問題，也是他們此行的任務。那就是，女王現在在哪？

可以推測的是，只要循著創造者留下來的能量痕跡，終能找到女王和活尸王國的所在。但問題是，創造者的能量痕跡正在減弱。

能量不可能永久殘留，受外在環境的影響，它們會漸漸消散。事實上，能夠讓阿加莎整整追蹤了三天之久，創造者的能量特性已經讓阿加莎這個感知域能力者也稱奇不已。創造者是十分特殊的生物兵器，本身沒有絲毫戰斗力可言，但它卻能夠生產不同類型的活尸兵器。除此之外，它還擁有能夠長時間保存能量的特性，就如同一個生物能量蓄電池。

也因為這種特性，所以它殘留在荒野上的能量痕跡才能被阿加莎感知追蹤到，否則早就消散在空氣里了。

但即使如此，創造者的痕跡已經越來越稀少，可零他們卻仍末找到活尸王國的存在。等能量痕跡完全消散，零他們的行動便會變得如同大海撈針，將在很大程度上寄托于運氣了。

零不斷觀察著智腦中創造者的行經路線，以便從中找出某些規律來。這時，車隊下了公路，在阿加莎的指揮下，他們駛上海岸線公路下的一條支道。呈現在零眼前的是他所熟悉的峽谷地貌，開出峽谷后，則是一馬平川的荒野地形。在路的終點是一道連綿的山脈，零知道那里會有一個基地。

z7基地！

那是零從沉睡中蘇醒，而且生活了兩年的地方。在那里，有零的許多回憶。盡管那些回憶里，很多事情并不能稱得上愉快。但不管如何，z7基地是零第一個家。

現在，零又回來。可他沒有一點回家的感覺，除了心境已經改變之外，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z7基地被阿加莎找上，換言之，創造者已經光臨過這里！

車隊在z7基地的大門前熄火停靠，零從越野車上跳了下來。軍靴踩起幾顆碎石，它們濺起又摔落地面，碰撞產生了細響。聲音并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基地大門前卻顯得突兀，讓那種死寂的感覺愈發沉重。

不用進入基地，零已經肯定基地里已經沒有任何人存在。畢竟太多的基地已經證實了這一點，只要被創造者光臨過，基地里的人大概都已變成創造者的食物，否則怎么樣多少也會有一兩具尸體留下。但沒有，別說尸體，連些許肉屑都沒有。

z7基地的液壓鋼門仍然處于關閉狀態，只是大門的正中卻出現一個足夠讓越野車通行的缺口。缺口的邊緣平滑，看上去不像是暴力破壞，而是利用一些類似強酸之類的物質進行融穿腐蝕所致。這樣的缺口在零等人探尋過的基地中并不少見，看起來應該是創造者或者麾下的生物兵器擁有的某項特殊技巧，這種技巧多數不是應用在戰斗上，而是使用于破壞基地的入口。

幸好創造者一來到就被零等人擊殺，否則若讓它生產出擁有這項特殊能力的活尸，那雷姆特絕對不可能堅守到阿斯加特援兵的到來。

強尼和約納走在前面，六名仆兵扇形散開，拱衛著在走在后頭的阿加莎。而在后面，則是零和貝里恩兩支隊伍。走在最后的是剩下的四名仆兵，這樣一支隊伍魚貫進入了z7基地，沿著通道他們很快來到了作業區。

z7基地是一個半生活半工業的生產基地，它的電力來源是基地深處的兩臺大功率電力機組。現在電力機組已經停止動作，因此基地內漆黑一片。零等人的護目鏡除了有遮擋強光的作用外，同時還擁有其它一些小功能。紅外線視覺正是其中一種，因此黑暗對他們來說并不是什么困難的事。

作業區和零之前的記憶產生了些微的偏差，偏差來自于停靠在作業區的幾輛礦車。零記得以前也只有老杰克才擁有這么一輛礦車，但現在卻多了四輛，看來基地的生產工具倒是完善了不少。除此之外，零還看到懸掛在礦區出入口上方的五個戰術平臺。

這些東西除了對工人起來威攝作用外，應該還用以防御某些生活在地底下的異變生物。總的來說，z7基地無論生產套件還是武器裝備都提升了一個檔次，看起來帕克蘭財閥并末放棄這個邊遠的所屬基地。只是現在，z7基地卻靜若鬼域。

腳步聲的響起打破零的思緒，卻是到生活區堪察的仆兵回來了。聆聽仆兵簡單的報告后，阿加莎朝零等人搖了搖頭：“和前幾個基地一樣，有打斗的痕跡，沒有尸體。先生們，這是海岸線最后一個基地里，可以說從雷姆特到這里已經沒有任何人類生存！”

z7基地已經是海岸線南邊最后一個基地，再往后，大陸走勢將轉向西面的連綿群山里。長度達近萬公里的雙塔山脈彎延盤踞，橫亙在西方大地及海岸線的中間。山脈南北走向兩端各有一峰插云，形若尖塔，因此才有雙塔之名。而雙塔山脈之后，則是一片平坦的大地，同樣有聚居地建立在舊時代的城市廢墟之上，偶爾會有冒險商人經過，卻鮮少會出現在海岸線城市人們的眼中。

畢竟雙塔山脈讓山脈兩邊的交通往來變得異常困難，這也是新時代普遍存在的一種情況。復雜的地理環境讓人類的分布變得不再像舊時代那般密集，交通的不便，信息的滯后，使得知識和文明的傳承交流變得十分困難。這使得地區區域的人類文明存在著巨大的落差。

可能山這邊的人類文明十分先進，而山那邊的人類卻過著原始的生活。文明的落差是如此之大，因此才會帶來戰爭和征伐。

如果z7基地沒有任何活尸王國的指示，那么零等人必不可免將改道向西，穿越雙塔山脈從而踏足那末知及神秘的西面大地。

誰也不知道那里會有什么？

在零一行就要離開z7基地之際，零突然站定，并迅速朝礦區大門的方向看去。礦區大門并末完全關閉，而是露出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間隙。就在這條間隙中，零護目鏡里閃過一道黑影。

看來，z7基地還末全員死絕。

零立刻朝大門跑去，他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幾乎是一跨步，下一刻已經帶著片片殘影掠至門邊。零沒有停留，閃入門內。一進礦區，他卻突然停下。

一把老式的雙孔正頂在他的腦門處，只是從不斷抖動的情況來看，似乎的主人此刻的心情并不那么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