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微弱的力量(四)

艾莎的聲音有些虛浮，究其原因，終究還是靜安的體重實在太過于夸張。眼下不過拖出了幾米遠的距離，她的腿肚子就已經開始打轉了。

再繼續下去，只怕她也會當場躺倒在地上。

“嗚～”

老實說，老冰棍受到的沖擊力同樣遠超預計。他只覺得整個天地都仿佛在此時開始傾倒，上下左右都在彼此相疊，交換，甚至融合。僵硬的肢體動作之下，他渾身都抖得像是篩子一般夸張。

可即便如此，他的狀態也較之一旁的諾爾要顯得更加樂觀一些。

飄忽的視線在空中流轉，拋出了一道蜿蜒的弧線，老冰棍幾經波折，終于將自己的目光調轉到了諾爾的身上。

重點是胸膛的起伏，以及觸手的動靜。

而二者此時都只是微微地顫抖著，就像是在地上撲騰已久的水產一般，透著一股子即將窒息而亡般的氣息。

這證明對方的腦部的僵直還并未恢復，時間完全充裕。

諸如此類的念頭在老冰棍的腦海之中盤旋，促使著他很快便做出了決定——快點幫助艾莎，讓靜安盡快脫離這里才是。

尚未恢復的四肢不斷地摩擦著地皮，老冰棍的長嘴微微張開，似是著陸的海魚一般，拼命地張合著，促使著蘊含冰晶的空氣沖擊肺部，從而使得他的神經能夠更快地恢復。

“嗚……”

靠著踢蹬在了邊墻上的反作用力，老冰棍終于顫顫巍巍地站起了身來。他的嘴邊留下了一連串的涎水，連帶著眼神都還有些迷亂，卻依舊強撐著，搖搖晃晃地靠向了前方的艾莎。

老冰棍在靜安的身側兜轉地跑了兩圈，卻有些尷尬地發現自己好像暫時幫不上什么忙。沒有手的幫襯，他只能試著用牙去倒掛住靜安的衣袖，從而使得艾莎能夠拽的更輕松一些。

終究還是一個人扛起了所有。

太沉重了。

汗水順著艾莎額頭的弧度滑落，卻又在瞬間被冷卻，未能滴落，便已凍成了一粒粒指甲蓋大小的凍塊，

“要撐住……快了，馬上就到頭了。”

似是自我催眠般的呢喃之下，艾莎與老冰棍一同使出了吃奶的勁頭，終于將靜安拖拽到了洞口附近。酸軟而又脹痛的腿部再也無法支撐著她繼續前進，沒能來得及將背上的靜安放下，艾莎便一個前撲，當即就摔倒在了地上。

“呃……”

使出了最后的勁頭，艾莎翻轉過身。她一邊穿著粗氣，一邊從那隨手取來的裹包之中掏出了兩枚拳頭大小的玩意兒。

軍工制式的手榴彈，作為必備品，一直都是由靜安貼身存放的稀缺資源。若非是方才那個神秘人的提示，艾莎也不會知道這些東西具體放在哪里。

雙手齊上，擰開彈蓋，隨后將拇指安放于最上方的拉火環上。艾莎的視線緩緩上抬，最后落到了洞穴深處的天頂之上——那里還殘留著的‘奇跡’，便是她與老冰棍最后的依仗所在。

由靜安審判真言觸發而來的奇異現象，此時還在空中不斷地盤旋，吸收著周遭的土塊與碎末。碾碎，同化的作用之下，不論任何的事物都在瞬間被吞噬，成為無形無色的‘同類’能量。

與靜安預料中的場景有著些許的出入，還未成型的真言能量并非如他預料之中般消散于無形。反而在沒有約束的前提下，此時正在不斷地膨脹，擴大。

僅以人類的見識去判斷神造力量，終究還是太過于局限。直至靜安出手，完整地構建一次真言，系統才算是終于掌握了與真言相關的全部情報內容。

如若棄之不管，由真言所組成的能量旋渦將會不斷地擴張，同化，直至將這一整個洞穴都給吞噬殆盡。

而憑空凹陷下去的一大塊空間，必然會引發一連串的連鎖反應——積雪在重力的牽引下墜落，翻滾，最后誘發成為一場碩大無比的雪崩。

一經下落，山雪同樣會形成潰堤之勢，一刻不停地朝著下方崩落，直至將數十里以內的生物與痕跡一并裹挾，擠壓，最后填埋在最深處。

所謂的天災，便是如此。

艾莎怔怔地望著那團透明色的螺旋狀引力團，不由得喃喃著念道。

“這就是計劃里頭所說的一石二鳥嗎……”

太過于高深的道理她并不明白，所以沒有多想，她就搖了搖腦袋，將注意力重新收回到了手頭的工作上。

“大狗，我實在是沒力氣了，待會兒爆炸若是發生了什么意外，得麻煩你多幫點忙。注意一下先生的安全。”

老冰棍的情況雖然有些好轉，可是一連串從鼻孔之中冒出來的紅血卻也同樣刺眼。顯然，他的情況也并不好受。

“嗚~”

應承的嗚咽聲后，艾莎深呼吸了兩口氣，目光也變得堅定了起來。

“希望那位說的計劃沒有什么誤差吧。”

食指與中指一并發力，將手中的引火環給抽出。略微地停頓過后，她便甩手，將這兩枚圓滾滾的球狀物體拋出。

一道修長的弧線劃落，隨著金屬物件落地，滾落的聲音響起，尚且還處于渾噩狀態的諾爾，此時也終于悠然轉醒。

她的脖子還歪在一邊，眼眶之中的空洞模樣更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性。此時卻正好瞧見了那順著斜坡，滑落在了面前的兩枚物件。

這是……什么？

旋即，沖天而起的火光便覆蓋了她的全部視線。強風與炸裂而起的巨響在耳邊回蕩，隨后在巨大沖擊力的裹挾之下，如升龍一般騰飛而起。

并無痛覺神經的諾爾，卻在下一刻就失去了意識。

包裹在外頭的大衣被瞬間撕碎，化作兇器的鋼片與碎彈齊齊上涌，將其已經僵化的皮膚與血肉一一穿透。

轟鳴聲中，一股子狂風自下而上地涌來，吹得艾莎只能瞇起眼睛，在模糊的視線之中，繼續觀察著遠處的情況。

首先入目的是那異常駭人的一幕。

諾爾的纖瘦的身軀沒有絲毫的停頓，當即便被榴彈的沖擊給撕碎。僵化的血管與腐肉在空中綻裂，如同濃稠的渾濁液體一般，飛濺在了洞穴的各處。

好似生肉落入粘板一般的回響，在此時不停地回蕩著，卻并不能讓艾莎和老冰棍察覺到絲毫的不適。

榴彈的爆破聲后，他們的耳朵早已被不停歇的嗡鳴聲所覆蓋，短時間內無法聽到任何其他的音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