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崩潰的世界

而靜安便恰好遭遇這個夾層世界的領域，從而誤打誤撞地進入到了這個空間之中。

在察覺到了靜安的入侵之后，僅剩下對敵本能的管虎便主動出手，卻沒料到靜安居然能夠擺脫幻象的束縛，進而將他一拳打爆。

作為失算的代償，管虎需要付出的代價非常夸張。

重塑精神個體，繼而維持整個里世界的平衡，這一系列的行徑，需要消耗的內能絕對超乎想象。

本應留存于物質世界之中的夾層空間被加速內耗，失去了獨立的能力，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去依托物質世界才能維持現狀。

而這，也是靜安在進入夾層空間之后能夠發現老冰棍狗毛的原因。

一切非生命體，都會被同化，從而復制到這里面。

可即便如此，這個里世界卻依舊能夠保持住最為基本的運行規則。

也就是說……

管虎絕非是普通的2級變異者。

他很有可能是隊長一級別的人物，同時也是3級變異方向——世界樹種等級的強者。

念及至此，些許的慶幸便從靜安的心頭涌起。如果不是為了維持里世界的運轉能量，那管虎絕對不會在第一次交鋒的時候留有后手。

瘦死的駱駝尚且還比馬大。

更何況是3級變異者的臨終手段。

“我，我……”

面前的管虎似乎在此時陷入了混亂之中，他的眼神開始微微顫抖，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記憶。

“任務，冬堡，隊伍……”

胡言亂語之間，靜安卻只能勉強地捕捉到一些并不關鍵的連接詞。正當他想要繼續靠近一些，能夠聽得更清楚的時候。

面前的管虎卻陷入了呆滯之中。

他的嘴唇顫抖著，像是將肺泡之中的空氣盡數擠壓著推出一般，輕聲呢喃道。

“阿，阿加莎。”

北境神只的代名，卻在眼下被點明。靜安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意外的表情，可還沒等他繼續想要問些什么，卻又聽見一聲凄厲無比的慘叫。

“呃……啊！啊啊啊啊！！！”

如同扭曲的蚯蚓一般，管虎突然趴伏在了地上。他的身體似乎正在被無形的力量所拖拽，幾乎在瞬間便憑空拔地而起。隨后，他的四肢便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脆響。

連接肌肉與骨骼的筋膜被撕扯著，最后從中斷裂。在管虎那一聲聲難以言狀的慘叫之中，漫天的血水揮灑而下，飄落在了靜安的面前，冒出一蓬蓬升騰而起的熱氣。

靜安的表情變得有些凝重，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他接連向后退去好幾步。

開始了。

為了找回殘缺的記憶，這便是管虎不得不再度經歷一遍的絕望。

換句話說……他必須再死一次，才能完整地找回自己的記憶。

如同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般的邏輯思維，對于幻象途徑的變異者而言，他們可以將記憶打包，從而潛藏于意識深處。只要觸碰到了自我設定的‘節點’，便能重現往事，從而回憶起全部的內容。

僅以保密程度而言，幻想途徑的變異者在這一方面，可謂是做到了極致。

毫不夸張地說，如果沒有外物進行提示，在沒有觸碰到‘節點’的前提下，管虎直至時間的盡頭，都不會察覺到絲毫的異樣。

可是此時此刻，平衡卻被突如其來的靜安所打破。

“啊！啊啊啊啊啊！”

中氣十足的慘叫之下，是已經四肢盡失，只余留一具酮體的管虎開始劇烈地顫抖。緊接著，靜安便看到他的下巴被撕扯著拽下，一條猩紅色的糊狀物體從中被拖出，拉伸，直至延伸出半人多長。

失去了發聲的器官，管虎只能通過掙扎的樣子來表達自己的痛苦。

隨后，在靜安的注視下，這條血紅色的條狀物便無形的力量給被連根拔起，直至甩落在了他的面前。

毫無疑問，此番展現在靜安面前的行徑，幾乎不是正常人能夠做出的殘酷行為。

酷刑，折磨，亦或是拷問。

可是……又有誰能有這個能力，去這樣對待一個隊長級的人物？

通過江月的記憶，靜安對于隊長級的理解也有了更為深層次的了解。這些家伙都有著非常豐富的戰斗經驗，再加上已經能夠熟練運用的領域能力，直面領主級進化獸也不會有太大的壓力。

“冬堡嗎……”

作為這一段旅程的終點，這座北境的人口大城在靜安的眼中，變得愈發神秘，可怖。

而就在靜安思索的時候，頭頂上的管虎也已經逐漸失去了生息。

肉眼可見的苦痛之下，即便如鋼鐵般的壯漢也會崩潰。他的精神在此時逐漸萎靡，連帶著周遭的世界都開始出現了如同水紋一般的漣漪。

第一次的意外，致使夾層世界失去了獨立的能力。

第二次的意外，便使得整個世界都出現了根源上的扭曲。

如同失去了色彩，或是抽風了的液晶屏。黑白相間的純色網格不知在何時浮現，逐漸開始侵蝕這一整片天地。

夾層世界開始出現了崩潰的傾向。

與此同時，頭頂上的管虎也開始逐漸淡化，直至消失成了片狀的飛雪，與周遭的環境融為了一體。

靜安的目光收斂，他轉動著腦袋，沒過一會兒，便看到了另一個完好的管虎，從風雪之中緩步走來。

只要里世界還存在一秒，作為支撐者的管虎便會無限重生。

他的表情變得相當之萎靡，整個人的臉頰都想內凹陷下去，連帶著眼眶的周邊，都深刻上了一整圈濃厚如墨般深重的黑。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疲倦感。

“聯邦的同僚，請你務必把這段信息帶給高層。”

“冬堡的秘密任務行動失敗了，整個特別小隊……

“無人生還。”

“請盡快組織起更多的人手，并且推薦上報至大陸管控中心，僅以聯邦當局的能力，我覺得根本無法抵抗。”

他的嘴唇微微囁嚅著，眼神開始變得空洞而無力。

“要盡快，快……不然，就趕不上，北方的這一場，浩劫了……”

很明顯，管虎并不處于一種可以交流的狀態。

靜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不太妥當——他沒有考慮到，管虎在觸發回憶之后，是否還留有神志的可能性。

“管虎！等等，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問……”

話音剛落，面前的消瘦男子便與周遭的背景融為了一體。他的身上開始出現了扭曲的線條，同背景的網格一起，跳動著黑白相間的細密紋路。循著靜安的聲音，他微微抬起了腦袋。

一雙淡棕色的眼眸毫無光亮可言，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強撐著，用那已經開始變形，扭曲的雙唇，說出了最后的信息。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