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當然，到了辦公室里，沒有人的時候，他連審核單子的心情都欠奉，時常對著窗臺上的盆栽發呆，盆栽的那一抹綠色像是在無聲的嘲諷，他真想扔進垃圾桶。

但這也激起了他的邪性，他就想看看自己能隱忍到什么時候，什么時候控制不住怒氣爆發。有時，他專門看著那盆盆栽，就像是賭氣一樣，磨礪著自己的忍耐之心。

還未分出勝負之際，他接到了小姑弗洛里克律師的電話，電話里談了很久，但沒有提及爺爺燕宗海的事情。小姑弗洛里克律師只是在電話里說了一件事情。

她告訴燕南天，當初燕宗海曾經教她做過一道菜，西紅柿炒雞蛋。

燕宗海傳授給她的是，西紅柿炒雞蛋放鹽不加糖。但是，最近她在其他華人朋友那里知曉，西紅柿炒雞蛋放鹽也加糖。

她問燕南天，這道菜到底加不加糖？

燕南天脫口而出：“肯定……”

他馬上覺得小姑弗洛里克絕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打來電話，聽出弦外之意后，馬上改口道：“國內有一道小吃，叫做豆腐腦，不知道爺爺是否跟你說起過，它也分甜豆腐腦和咸豆腐腦的說法。我覺得還是看個人口味，每個人的成長環境不一樣。”

小姑弗洛里克回道：“也就是說，每個人由于成長環境不一樣，接受的價值觀也不同，日積月累，生活的經歷會在每個人的身上都形成一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和習慣。”

“對。那些根深蒂固的觀念和習慣就像是6加3等于9，5加4也等于9，9加0也等于9一樣。想加糖就是那個3或者4，不想加糖就是那個0，只要最終體驗價值感最佳，如同是那個9，一切都OK。”燕南天扯開了脖子上的領帶，解釋道。

小姑弗洛里克沉默了一下，電話里說道：“可不可以理解為，你想報仇的事情，只要仇人死了就可以，像是那個9。不管仇人是如何死的，就像是6+3，或者9+0之類的，只要死了就可以？”

“你是不是查到兇手是誰了？”燕南天有些激動，另一只手下意識的將那盆盆栽的葉子掐掉了一些。

“還沒有。如果查到，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由你來決定如何報仇。”小姑弗洛里克冷靜的語氣讓他相信真的還沒有找到兇手。

燕南天也不好多問，不然的話，就有一種不信任她的嫌疑。此時，他正要籠絡住弗洛里克律師，更是不敢得罪她。

小姑弗洛里克的來電驚醒了燕南天，他還有血海深仇未報，怎么能夠沉淪于爭奪情婦之中？既然宋雅藝背著自己甘做他人情婦，自己要是不能從中獲取點什么利益，豈能對得起自己之前的真情付出？精打細算的他，開始盤算著如何好好利用宋雅藝和她身邊的資源做文章。

燕南天卻像是渾然忘記自己是如何對宋雅藝“真情付出”的，兩個人的結識也是因為他要抹平公司投資的資金，宋雅藝去往香港洽談項目期間，他也沒有斷過去晏曲、慕容雪衣的關系。

男人嘛，就是這樣，希望女人對自己忠誠，而自身卻可以到處沾花惹草，根本不談什么忠誠。

But，who cares？這本就是男人占據主導地位的世界。

沒過幾天，機會來了，他被紅石資本的一號人物許衛東召去紐約開會。

如果按照職務來劃分，他應該屬于三號人物。一號人物肯定是許衛東董事長，二號人物是紅石資本CEO宋雅藝，三號人物是洛杉磯分公司總經理燕南天。

但是，燕南天的資歷尚淺，遠不如紐約總部那幾個專門負責英國市場、石油市場等項目市場經理。其實，洛杉磯分公司的成立是專門對接國內大陸市場，也可以視之為一個項目市場。從這個角度理解，燕南天在紅石資本只能算是七號人物。

從座次排名上看，當初，宋雅藝從七號人物變成二號人物，如果沒有外力介入的話，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哼！可見她和許衛東之間的奸情！”燕南天憤憤不平的想道。

但當他見到宋雅藝的時候，心中再也生不起恨意，看到她那張知性的面孔，心中只有了柔情，頓時就原諒了她的“背叛”。

高官們聚在一起，專門找了一個田園農場，一邊打獵一邊開會，這是投行不成文的行規，除了選擇在農場打獵之外，還有出海海釣。

會議上，燕南天見識了許衛東的墨守成規，每次講話都像是國企廠長，總是云山霧罩卻又滴水不漏，像是說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說。他看到座次排在他之前的幾位高管，特別是英國人和以色列人，都懶得聽許衛東講話，各自玩著手機。

令燕南天感到佩服的是，許衛東竟不以為意，像是沒有看到一樣，該說時還是滔滔不絕的說，即便是對著空氣，他也能講上倆小時。

“這是城府深，還是真的不在意？”燕南天一時間摸不清許衛東的脈，反而不敢輕舉妄動，少有的用心聽著許衛東講話，不時的附和、認同、點頭。

沒有會議的時候，諸位高管就聚在一起喝酒。

燕南天深受爺爺燕宗海去世的影響，早已不再是那位紈绔子弟，孤立無援的他，就像是笑傲江湖里的林平之，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尊敬有加，喝酒時更是每一個人都不落下，不張揚也不膽怯。

酒品看人品，一時間，他贏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眾人原本以為他年少得志，這么年輕就坐上了分公司經理的位置，肯定是“意氣風發少年時，鮮衣怒馬似錦華”，沒想到他會這么低調。

能夠做到高管位置的人，自是不會認為燕南天天生如此，因為在投行能夠做成績，就像是賭徒進了賭場一樣，沒有血性只能被吞噬，鎩羽而歸。

就是那種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來，獨闖獨木橋的血性，才會在億萬分之一的機率中占得一絲運氣。其實，投行就是一個賭場。

已經是賭場老手的他們，心中已經將燕南天視為胸有溝壑之人，有資格跟他們混在一起，也可以說，他們認可了燕南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