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婚姻（4）

秋兒訕訕的笑了笑，道：“公主啊，這個嘛，其實不是秋兒怎么說，而是您怎么做？”

“我？”

“對，是您的問題。”秋兒道，“一切都取決于您，奴打聽過了，段大人對女人很好的，雖然你們這是聯姻，但是想來，他是不會因此就厭惡您，但是究竟會對您多好，有些事情，就要看您自己了。”

“我懂你的意思！”苻寶看了看秋兒，“可是，我要問的，是你的建議。”

“奴不敢置喙。”

“你可是要想想清楚！”苻寶玩味的說道，“我如果嫁過去，你肯定也是陪嫁，這里面的利害關系，你可自己掂量好了！”

“公主……”秋兒咬著牙，道：“既然公主這樣說，奴的意思，是公主不妨要寬一些。”

“寬一些？“

”是！“秋兒道，”段大人的身份地位，想一輩子就圍著公主您，那是不可能的，奴聽長安百姓說，段大人有……有龍虎之象，一輩子貴不可言！公主，這樣的人的命運，不是凡人可以抗衡的，只能順應啊。“

苻寶奇道，”你怎么也信這些？這些個命理啊，異象啊，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清楚地很嘛！“

”此一時，彼一時。“秋兒道，”總之，奴是一片赤誠，希望公主千萬要謹慎吶。“

這話其實說的倒是蠻中肯，苻寶身居宮中，見慣了人情冷暖，自己的父親，有太多的女人，父親就算比較仁厚，那也是帝王！帝王對大部分自己的女人，是不能，也沒有辦法有感情的，也就是當做一個泄欲的工具和生育的工具罷了！

苻寶知道，某些時候，這也不能全怪父王，他的事情太多，他需要管的方方面面，就已經足夠讓他焦頭爛額了，哪里還有工夫去心疼女人？而且，宮殿這么大，女人這么多，苻堅就是一天見一個也得好幾年呢，大部分女人，也就只好終日守在冷宮之中。

苻寶是獨立自主的女人，她是絕對不希望自己的命運也是這樣，她要么不嫁人，如果要嫁，就一定要是自己喜歡的男人。

她雖然知道段業不可能就她一個女人，但是強烈的好勝心，還是讓她希望成為段業心底最疼愛的女人，這樣才不枉嫁人一場。

可是現在看起來，這個目的，其實也不算很容易，這讓年輕的小苻寶心里有些沒底。

畢竟自己就算面對敵人，也毫不畏懼上陣殺敵，因為這些，都有前例可循，但是這件事情，卻沒人能夠教會自己，完全靠自己領悟了。這就是問題之所在。

少女一旦遇到了煩心事，就容易鉆進去出不來，苻寶坐在鏡子前，又開始患得患失了。

不過段業這個時候，卻是沒有功夫去患得患失，他的事情，可忙著呢。

現在，尚書仆射權翼設宴款待自己！如今，權翼是大秦帝國的實質宰相，自己，是異性封王的唯一之人，二人身份倒也對等，權翼請自己吃飯，也是實至名歸。自己層級還在權翼府上住了一陣子，如今按照規矩，武英郡王，也該在長安有王府。只是苻宏已經下旨說了，武英郡王，不能太過于寒暄，必須新造一座王府，因此段業也就只好先租了個大宅子暫住。

只是段業卻沒想到，這次吃飯，權翼就只請了自己一個人，這就讓段業有些犯合計。

按說，大臣之間，互相吃請，這實在是太正常，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了，沒啥大不了的。

可是這次，卻就請了自己一個，這……是不是有點太不避嫌疑了？

來到了權翼府上，本來段業想，也就是大管家來迎接自己吧，卻沒想到，一身常服的權翼，笑瞇瞇站在門口等著呢。

”哎喲，權相！您這是何苦來哉？“段業忙跳下車來，一臉的抱歉。

其實這喊人，也是很有講究的，權翼位居中樞，一般是喊樞相的，但是這個時候喊權相，其實也可以一語雙關！權相可是還有另外一個意思的、

權翼也忙行禮，道：”參見武英王……“

”哎！哎你這是干什么？“段業忙扶住正要下拜的權翼，嗔道：”權相這是磕磣段業么？段某，雖然萌陛下厚愛，加了爵位，賞了錢糧，但是段業，還是段業！如果權相您還這樣，段業扭頭就走！“

”看看，那你還叫我權相？“權翼倒是也不堅持，只是似笑非笑的說道。

”好好好。“段業搖搖頭，”但是權大人比我年長，大人可以直呼其名，段業卻是不能。“

”好了，進去說吧。“權翼笑道。

二人把臂而行，倒是相言甚歡。只是看樣子，倆人是直接去書房密探了。

進了書房，參觀了下藏品，二人落座后，權翼神色才凝重起來。

段業察言觀色，道：”權大人！如果信得過段業，有什么事情，不妨直接說，不論是公事還是私事，段業總歸會幫助權大人參詳參詳，就算實在是難辦到段業也沒有辦法，起碼，可以讓權大人一吐為快！而且，段業立誓，一定是半個字也不說出去！“

”唉！那你還叫我權大人？“權翼雖然面帶憂色，但是還是打趣道。

”好，略陽公！“段業拱手，”請略陽公不妨明言。“

”這個嘛……“權翼沉吟了片刻，”不瞞你說，權翼的確遇到了難事。“

”什么事情？“

權翼眉毛一挑，道：”想來你也知道，我其實是羌人。“

這個段業如何不知道呢？這權家，其實并不是漢人出身，而是正宗的羌人，本來是略陽豪門，當然過去，晉國統一天下的時候，權家也安分的很，不過是地方豪強罷了。后來永嘉之亂后，所謂亂世英雄起四方，有槍就是草頭王，羌王姚弋仲起兵造反，權翼年紀輕輕，就代表家族投入了姚弋仲的麾下，而且很快就憑著自己的本事成了羌人灄頭集團中的重要謀士。

后來權翼還在姚襄的手下當參軍。只是，姚襄畢竟能力和運氣都不是太好，被桓溫重重的打擊了一次后，又被苻堅的軍隊團團包圍，最后苻黃眉率部擊殺了姚襄，無奈之下，姚襄的余部在姚萇的帶領下，選擇了投降苻堅。苻堅當然是欣然接受，而這個時候，權翼自然也不例外。

好在，權翼也工作頗為努力，很快就先后擔任給事黃門侍郎、司隸校尉、侍中、尚書左仆射。可以說，權翼對苻堅父子是忠誠的，多年的工作是得力的，雖然是羌人，但是苻宏麾下，哪個族人沒有呢？他提到這個，是要干嘛呢？

權翼猶豫了下，才接著說道：”你知道，之前我是跟隨姚萇父子的，姚萇父子，對我恩重如山，這是事實，但是我權翼在過去效力的時候，也沒有半點對不起他們，他們后來亡在太上天王手上，說句對故主不敬的話，那是形勢使然，天命有歸，非人力所能改，我后來歸順大秦，也是順應時局而已。“

”這是自然。“段業知道，他一定還有話說。

”可是……可是之前，姚萇父子造反！我由于頗遭人懷疑，因此就閉門謝客了一段日子，好在上天庇佑，很快我軍就擊潰了姚萇等人，據說那姚興，還是被你略施小計給斬草除根了！“

”那可沒有，這是禿發傉檀的功勞，他不是剛剛被天王封賞為西平侯么。“段業忙否認道。

只是看起來，權翼并沒有把段業的否認當一回事，他只是說道，”總之，那個時候，事情已經平定了，我覺得已經沒事兒了，就回朝廷辦公，努力工作，本以為一切已經結束，卻沒想到，還是節外生枝啊！“

段業這時候，才琢磨出，里面的確是有玄機的。

姚萇父子，本來就是故主，和你權翼又是一個民族的，如果人家和你有點什么勾搭，是不是很正常很合理的懷疑？出于安全起見，是不是要防著你？

所以權翼當時很聰明，主動選擇躲在家里避風頭，因為你辦公的話，但凡后面出一點點失誤，很容易就被解讀為你是別有用心的內奸。而如果你工作太努力太認真，就會被認為對故主趕盡殺絕，毫無人性，這也是讓人不齒的。

既然怎么做都不對，那還不如什么也不做，起碼不會犯錯，而且天王也能理解這一點。按說，這個操作很老練啊，段業搞不清為啥他還是這么愁眉苦臉的。

權翼嘆口氣，道：”有個事情，你可千萬要保密，不然的話，我一家兩百多口，可就栽在你手上啦。“

這么嚴重？段業心里有些發毛，又是要干什么呢這是，段業直覺的可能沒好事兒。

剛想出言婉拒，說你干脆就別說了算了，卻沒想到，權翼直接就覺得你已經答允了，就道：“其實，姚興雖然死了，可是這一家，可是沒有死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