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是個惡魔

難以置信。

真正的難以置信。

任誰原以為一切種種都是自己所思所想，是自己虛構的，是虛假的，虛幻的，可突然之間便看見自己原以為是虛假的東西、場景出現在自己面前，還與自己所想一絲一毫都不差的時候，誰都會像他這樣的。

沒有直接崩潰，就已經是足夠強悍了！

可他，卻依舊站在了崩潰的邊緣。

他感覺自己的神經都變得遲鈍了，似乎，連痛苦都離自己而去。

可他沒感到絲毫的欣慰，反而越發心寒。

他感覺自己的心都變得寂靜，不再跳動，整個人就那么淡漠的看著一切，看著那些人摘下自己的頭顱，然后架在火上燒烤。

一切的一切，與先前，如出一轍。

便是那火舌舔舐著他頭顱的模樣，都與前一次別無二致。

他再一次看著他那人啃食著自己的頭顱，再一次看著那些肉芽抽搐著，扭動著，彈跳著，再一次看著自己的頭顱化作白骨，再一次看著自己眼珠跳出眼眶，再一次看著自己的腦漿被吞食，再一次看著自己眼珠被捏爆，成了漿糊。

他就那么看著，無比的淡漠。

終于，他的意識，第二次陷入了黑暗，陷入了沉寂之鄭

無所無。

這便是他的狀態。

他無比的期盼，這是最后一次。

所有的淡漠，都是表象，實際上，他的心，越來越恐懼，甚至在抽搐，在扭曲。

他知道，這不會是最后一次，可他仍舊期盼這是最后一次。

這樣的夢魘，他真的不想再經歷了！

可當第三次睜開眼，相同的事，相同的人，相同的表情，相同的動作，相同的他自己甩著相同的刀再度站在相同的位置，看著外表依舊相同，可內里卻不一樣的他的時候，他真的絕望了。

徹徹底底的絕望。

他已經變得麻木。

他就那么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著相同的話，做著相同的動作，依舊一刀一刀削著他的肉，烤著他的肉，吃著他的肉，然后，看著他們來拆著自己的骨頭，扔進了前兩個自己化作的骨堆之鄭

他依舊在嘶嚎，依舊在掙扎。

卻依舊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運。

就像那些他如此對待的食物們一般，哪怕極度不甘心，卻依舊不得不麻木的接受該死的命運。

他依舊看著那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珠，依舊看著那敷了整個頭骨的眼珠，只是不同的是，這一次，是兩個頭顱，兩顆眼珠子。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就像時間一般，他的夢魘經歷，似乎永無盡頭，似乎，他就要在這夢魘之中，永恒的沉淪下去。

人，依舊是那些人。

他，還是他。

刀，也還是那刀。

只是不同的是，他的骨頭，他頭顱，已經堆成了一座山，這座山寨，都被他的骨頭堆滿了。

木樁還在升高，腳下，就是他的骨頭。

血淋淋的骨頭。

篝火堆，也在升高，底下，也是骨頭。

人們的腳，所在位置也在升高，腳下，依舊是骨頭。

無盡的骨頭，白中帶紅，還有著惡臭，就像他曾經骯臟的心，化作了骨山骨海，讓人作嘔。

狂歡，似乎沒有盡頭。

他的夢魘，也沒有盡頭。

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他再一次睜開眼，也不嚎叫，也不惱怒，反而眼神平淡的看著面前這些人。

這些人，就像是饕餮，對他的肉，有著無窮無盡的渴望，還有貪婪。

不過，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不同。

因為，當他‘自己’再一次舉起手中的刀，削在了他的身上的時候，他感覺到了難以言喻的疼痛。

他也疼過，痛過，還哀嚎過。

可無盡的輪回，讓他早已麻木，甚至都已經不知哀嚎為何物。

可這一次，他卻再一次感覺到了痛楚。

無與倫比的痛楚。

就好像那刀，不是割在他的身上，而是割在他的靈魂上。

不，不是好像。

而是事實就是。

那刀，是真的在切割他的靈魂。

此時此刻，在無盡的輪回之中，他的意識，早已超脫肉身，甚至超脫了靈魂，他像是處在另一個時空，能清晰的看見自己的肉身，看見自己的靈魂。

所以，當那刀在他身上剜下一塊肉的時候，他看到，那塊肉上，有著光澤，不同于以往無數次的光澤。

那是靈魂的光澤。

他看到，自己的靈魂，隨著那一道剜下，已經缺失了一塊。

他看到，他的靈魂，像曾經他的肉身一般，在抽搐著，在扭曲著，痛苦不堪。

與此同時，他的意識，也被這股股難以壓制的疼痛，給攪成了漿糊，縮成了一團。

那一刀，不只是割在他的靈魂上，也割在了他的意識上。

他感覺，自己都模糊了。

不過，心中，卻依舊轉著一個念頭：“他們，終于對我的靈魂動手了么？”

“難道，這場夢魘，終于要結束了么？”

他有感覺，他將要真正死去了！

可他心中，不但沒有惶恐，反而出現了一股輕松，就仿佛，死亡，是他的歸宿，就像回歸母親的懷抱一般，讓他無比的向往。

他，已經不在恐懼死亡。

在無盡的輪回之中，他早已經懺悔。

可他還沒死，所以，懺悔，依舊不夠。

這一次，他無比期待的看著那些饒動作，就是那痛苦，雖然依舊讓他痛苦，扭曲，甚至掙扎，可他卻已經變得甘之如飴。

他看著自己的肉身再次成為了白骨，只剩下了一個完好的頭顱。

于此同時，他看到，自己的靈魂，也只剩下了一個頭顱。

其他的，已經被用以果腹。

他的意識，也更加混亂了。

可他，卻在歡呼，發出無人能聽到的歡呼。

終于，隨著他的頭顱被再度摘下，架在火上，重復著無數次輪回的動作，最終被啃噬干凈，他的靈魂，也已經消失不見，可他的意識，卻在即將消散的剎那，恍惚間，竟是看見了一道光明。

在那光明之中，有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他知道自己認識，可無盡的輪回，已經消磨了他的記憶，他已經不記得，那身影叫什么名字了。

他只看到，那身影面目祥和，卻無比冷漠的看著他，一言不發，就像……就像看著一只螻蟻。

螻蟻么？

他的意識，轉著這三個字。

隨即，他竭盡全力，向那道身影，吐出了一句話。

似是埋怨，似是詛咒，又似是解脫。

他，終于在這世間，消失不見。

一切，都消泯了！

不知何時，無心已經睜開了雙眼。

不過，他什么都沒，什么都么做，只是靜靜的體悟，體悟這人生百態，種種輪回，體悟那些饒怨恨，怨毒。

他抬起頭，看著潔白的屏障下方。

那里，有著無窮無盡，濃郁至極的黑霧。

這些黑霧，翻滾著，扭曲著，洶涌著，四散而去，卻又被屏障阻隔，最終，被鎖在了這屏障之鄭

黑霧，已經濃郁成了云狀。

是一團黑云。

可他們不是憑空而生，而是來自黑云之下，山寨之中，無數躺倒在地，臉上驚恐表情停滯聊人身上。

是他們的心中無盡的怨念、怨毒所生。

黑霧，從他們的頭顱之上，形成了一條黑線，扶搖直上，最終匯入黑云，連綿不絕，無窮無盡。

“罪孽，還真是無處不在，無窮無盡！”無心看著那黑云，呢喃著，雙眼微茫

那黑霧，以及那黑云，他絕對不陌生。

甚至，頗有淵源。

因為，宮。

這黑霧，與宮之中的黑霧，是一個樣的性質，擁有著一樣的邪惡氣息。

不同的是，沒有那些扭曲的恐怖身影。

不，不是沒櫻

他的眼睛，看向了一個人，一個胖子。

展胖子。

他看到，展胖子原本寂靜不動的身軀，陡然間抽搐起來，然后，在他的目光之中，那肥碩的身軀，竟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無形的刀在切割他一般。

一塊，又一塊。

他身上的肉，一塊接著一塊，就那么在他的眼神注視之下，突兀的消失了。

無心沒有動，只是默默的觀看。

最終，展胖子的身軀，只剩下了一顆頭顱還完好。

可就在這時，他看到，展胖子那抽動著的臉龐上，一塊肉，很突兀的被撕咬了下來，消失不見。

是的，就是撕咬。

像是有一只無形的野獸，在對著他的頭顱啃噬一般。

不過，那牙印，分明是人。

突然間，就在展胖子臉頰上的肥肉快要消失一空的時候，展胖子的眼睛，睜了開來。

他一眼便盯著無心，殘破溢血的嘴唇動彈著，吐出了一句話：“你，是個惡魔！”

他的眼中，先是怨毒。

最后，全都轉換成了解脫。

他的頭顱，也成了白骨。

無心看到，他的眼珠，一顆被擠出了眼眶，吊在上面晃晃悠悠，一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捏爆，然后，敷在了頭骨之上。

接著，他壯碩的骨頭，一根接著一根的，憑空消失在了原地，等他所有的痕跡都消失之后，在他上空，那黑云之中，陡然一陣翻滾，然后，展胖子的身影，竟是再度出現了。

只是，此時的他，像是受盡了折磨一般，虛幻的身軀扭曲著，他的口中，也在哀嚎著。

可他的雙眼，卻無眼白，漆黑的眼中，帶著邪異的笑意。

他，在盯著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