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婚姻（18）

楚瑜當然明白段業的意思。

段業或許是個寬容的人，那是因為，你是他的人。

如果你不再是他的人，不再為他效勞，那么，事情就是另外一碼事了。事實上這也是人之常情，倒是沒有什么不好的，只是，這些都是所謂帝王心術，人人心知肚明，卻很少有人敢于講出來。因為那樣的話，難免就有寒人心的問題。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看的開的。

但是段業，從來都是這樣坦誠，都是把什么都說在了明面上，都直接把利弊給你算的清清楚楚，這樣的話，一切都是你自己做主，對了，大家高興，錯了，你誰也賴不了。

楚瑜陷入了思考。

但是段業很輕松的站起身來，道：“我說了給你考慮的時間，就一定不急著讓你現在做決定，我先回去，你在這休息。”

“是。”

回去之后，段業卻是直接就去找謝靈了。

有些日子沒見她，謝靈倒是清減了不少，但是她的儀態依然是那么動人，什么是高貴？謝靈這樣的就是高貴，哪怕她衣著并不華貴，哪怕她也沒有怎么施粉黛，但是她朝那里一站，就和尋常女人不一樣。

哪怕苻寶是公主，有宮廷里孕育出來的那種自信，有指揮軍隊，處理政務帶來的那種氣勢，但是比起謝靈那種平和中的大氣，始終還是遜色了幾分。

陳郡謝家這種名門望族，到底還是有一套，哪怕他一代出的大部分是廢物，只要有那么一兩個人才，這個家族就不會垮！

只是，檀道濟看著自己的目光，卻并不是很友善，段業還有些納悶，怎么著你檀某人，也在我這混了不短時間的飯，好酒好肉哪個少你了？你不想在我這兒待，那是人各有志，不能強求么，我從就沒有怪過你。可是你也不至于說看見我就是一副死人臉吧？

謝靈看段業來，微笑道：”如今我們是怎么稱呼呢？是不是該稱呼您武英郡王？“

”您這是罵我！“段業道，”江南和關中根本就沒有承認，彼此為敵，這偽王，有什么好叫的！再說咱們平輩論交情，你直接喊我表字就好。“

”世民。“謝靈從善如流，”你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這話問的，可是一語雙關呢，一方面，是問他要不要和苻寶結婚，但是另外一方面，也是要問他是不是要問苻宏效力，畢竟段業可不僅僅是個適婚男人，更是一方勢力的領袖。

段業道：”婚，恐怕是要結的，不過長安，卻是不會久住的！“

”喔。“謝靈居然只是點點頭，面對這個讓他喜憂參半的答案，她沒有了進一步的評論。

而段業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場面居然有些冷場。

檀道濟本來在這種局面下，是從來不會插嘴的，他其實很守本分，不該管的事情從來不管，不該知道的事情也自覺閃開。只是這個時候，他卻敏銳的感覺到了段業和謝靈二人的關系似乎有哪里不對勁了。

”小姐。“檀道濟想了想，道：”卑職還有事情要去處理一下，您先和段大人談。“

”喔，早去早回。“謝靈對檀道濟很信任，并沒有問是什么事情，只是讓他小心。

等到檀道濟出去后，謝靈的書房，就只剩下這孤男寡女，段業一時間覺得有些尷尬。

“呃……“段業總覺得這么沉默下去不是事兒，倆人沒話總得找話說吧？因此他輕了輕嗓子，道：”謝小姐打算還在長安呆多久啊？“

”你希望我呆多久呢？“謝靈沉默了一會，沒有正面回答，卻是把球踢回給了段業。

”既然如此，不妨多待一陣子，段業也好有個幫襯，而且說話天氣就好了，咱們還可以一同出游。“段業道。

”好！“謝靈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這下子輪到段業犯傻了。

其實，段業剛才的話，本來也就是客氣一下，現在這個年頭，約人哪兒有這么約的？這么個約法就沒什么正常的姑娘人會同意的。

可是，謝靈偏偏就答應了，而且答應的非常之痛快，段業幾乎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世民又不歡迎了？“謝靈笑了笑。

”豈敢豈敢。“段業忙搖手，道：”只是段業在這長安，卻也是客居，若是真個要去游玩四周，好多卻也是不懂的，故而有所思量。“

”既然如此，你現在就陪我出去逛一逛，如何？“謝靈道。

”現在？“段業有些吃驚。

”對，就現在，就我們倆！“謝靈興奮地說道。

女人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了，男人還有什么不同意的？這個時候還不同意的，估計就是太監了！

今天的長安街面，由于是一個趕集日，其實還算繁榮，而且前些日子，宮廷里鬧得那檔子事情，在經過幾天的傳播和喧囂后，如今也漸漸的平靜下來，畢竟巨鹿王和天王陛下鬧得再兇，你該吃窩窩頭還是窩窩頭，沒法換成包子。

出門前，謝靈堅持不要帶面紗，說已經帶了這么久了，都戴煩了。可是段業卻頭搖的撥浪鼓似得，堅決不同意。

這很簡單，就謝靈這模樣，一上街肯定影響交通秩序。而且，段業雖然自詡神武蓋世，尋常幾十條漢子近不得身，但是那是在戰場上，男人對男人，如今帶著這么一個女人上街，那不是作死呢么。

可是也不能就這樣不帶人出去吧？無奈之下，謝靈只好嘟著嘴給自己化了點妝。只是尋常女人化妝是為了讓自己更美一些，而謝靈卻是為了讓自己更丑一些。

打板完畢，謝靈一身白裙，一頭黑發，不配首飾，只是在眉梢眼角稍微動了下，七分姿容就不見了，現在看起來只是個清秀點的女子罷了。

段業這才松了口氣，這樣的妞上街，大概不會引起什么大的事端了吧。

只是女人的化妝也忒神奇了，就那么幾下，就從禍水變成了小家碧玉，真是不簡單。

上了街，謝靈就像孩子一樣，一會為糖人歡呼，一會為廉價的折扇喜不自勝，嘗小吃時候一點不注意形象，還時常和段業打鬧。

這個時候，這根本不是陳郡謝家的女兒，她和任意一個同齡的少女，沒什么不同。

遠處的檀道濟看到了這一切，他什么也沒有說，只是嘆了口氣。

一天逛下來，段業的腿都要跑斷了，身上大包小包都快把腰給壓彎了，這都是給謝靈買的東西。姑娘家出門自然是既不花錢也不出力的。段業有這覺悟。

”嗯，咱們再把這條街走穿，再去嘗嘗那家的火燒，就齊了啦！“謝靈和段業走到了一個巷口，謝靈搓搓手，高興的說道。

”不去！說什么也不去！“段業這一次再也不相信她的鬼話了，之前有一次，謝靈說要去個雕刻坊看一盞茶的時候，段業就信了，就跟著去了，可是結果，謝靈在里面待得時間都夠喝幾道茶了！而買的東西都讓掌柜的臉上笑出褶子了。

”你真不去啦！“謝靈很沒形象的雙手叉腰，看著段業，很快臉上就浮現出一絲幽怨，有點潸然欲泣的樣子。

段業心里一軟，但是還是堅定的說，”不去，就不去！“

倒不是說段業心狠，而是謝靈這一手，之前就已經使過了。看起來是個女人都會撒嬌，之前那一兩次，段業完全沒有抵抗力，但是再傻的人，被人騙了這么多次了，也該會學乖了。

”好了好了。“謝靈顯得很掃興的走了過來，指了指段業背后，道：”那我們進去坐下吧！“

”好吧。“段業回頭一看，那是家酒肆，看起來倒是蠻古樸的，也就點點頭。

進了酒肆，那小二馬上就親熱的跑了上來，道：“二位客官，您是要在大堂呢還是去雅間呢？”

“最好的雅間。”段業掏出了一五株大錢放在了小二的手上，“這是賞給你的。”

“謝謝您咯！您請！”小二收了錢，那態度更是殷勤。

謝靈嘖嘖嘆道，“你可真是大手筆啊，賞錢都這么大方。”

“這錢啊，花的值！我說小二，你覺得呢？”

“值啊！當然值得！這位爺您之后就是小店的衣食父母啊！敢問您貴姓？之后您在小店，一直都可以打折！”小二也很開心的說道。

其實賞五銖錢，也是有原因的。昔日司馬炎統一之后，由于太早就掛掉了，有個很重要的事情他沒有去做，就是統一自己的貨幣，甚至司馬炎可能就沒覺得這是個事兒，他繼續用魏國的五銖大錢，而蜀國和吳國雖然滅亡了，但是那地方過去有啥錢現在還用啥錢，司馬家反而很高興，因為彼此之間有匯差他們還覺得可以套購西蜀和江南的物資。

而民間也不傻，你不鑄錢，我就繼續用漢五銖錢，這下子天底下都認賬，你沒法占我便宜了吧？后來八王之亂，永嘉之亂一起，就更顧不得鑄錢了。司馬睿南遷之后，為了因地制宜，又多用孫氏舊錢，沈郎錢，而北方，干脆就繼續使用布帛，段業現在手上就布帛最多，主要是這個東西，是真的能夠值這么多錢，大家也用著放心。

但是苻堅這人比較實在，他雖然不知道鑄幣的重要性，但是他還是本能的相信五銖錢最好用，因為流通量大，大家也都認可，自己根本不需要再重新鑄錢，至于說鑄錢是不是才標志著新朝，他根本不在乎。所以關中依然就照舊使用五銖錢，而且五銖錢是昔日漢朝貨幣，關中人本來就以過去西漢在此為榮，使用五銖錢更能讓他們懷念昔日的榮光。

所以段業賞了一五銖大錢，那可是大手筆啊。